◇ 第129章 天經地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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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129章 天經地義
看見蕭邢的那一刻，楚明赫恍惚間竟有種重獲新生的慶幸感，某種龐大而沈重的東西從他心頭輕飄飄地飛走，他迎了上去，沒空質問蕭邢為什麽要跑過來，視線快速地落在常莽身上，而在他們的身後，是其他的小隊成員。
“他怎麽了？”
“什麽怎麽了？”蕭邢的聲音有些喘，“他什麽事兒都沒有。”
“那怎麽……”
楚明赫話音未落，蕭邢手一松，常莽便動作敏捷地站穩在了地上，看起來健康得很，只是擡手敲了敲脖子。
“嗐，這小子熱心腸，說怕我行動不方便，堅持要捎我一程，那我怎麽能辜負他的好意呢？”
“……”
楚明赫一言難盡地看著眼前的兩人，忽略掉常莽裸露在外的假肢的話，蕭邢站在他身邊，甚至顯得有些瘦弱無能，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再為什麽，常莽就已經走了過來。
“你怎麽不帶防毒面罩？”
金屬假肢發出點令人牙酸的動靜，楚明赫下意識地擡手想扶他一把，結果蕭邢已經把新的面罩遞了過來，他不由露出點輕快的笑意，說：“幸存者有辦法治這些迷霧，現在不需要了。”
常莽流露出些意外之色，又很快地發現其實這很正常。
“可算是有法子治治他們了，不過怎麽就你在這兒？其他人呢？”
“在幸存者自己的營地裏，我是過來等你們的。”
楚明赫領著眾人在營地裏暫時修整，又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部細細說了一遍，蕭邢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，卻只一味地低著頭整理背包，沈默地裝透明人，生怕楚明赫很快就想起自己的事情。
——他哪裏會不知道楚明赫繞這麽大一圈就是為了防著自己跟過來。
所幸他們這一路過來經歷的事情也不少，楚明赫跟常莽聊了好一會，直到修整完畢，也沒人想起來他還坐在旁邊等待“審判”。
楚明赫低頭看了眼腕表，說：“天色不早了，出發去營地吧。”
於是眾人站起來整裝待發，蕭邢習以為常地站到楚明赫旁邊，結果腳步才剛停下，就聽見楚明赫命令道：“蕭邢，你去給隊伍斷後，常莽，你跟我走在一起。”
蕭邢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，直覺告訴他楚明赫的這個安排裏夾雜了點微弱的私心，但這又是個再合適不過的安排，於是他一本正經地朝楚明赫行了個禮。
“收到長官！”
楚明赫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，只是轉過身，平靜地擡起手。
“出發。”
蕭邢走在隊伍的最後，不妙地暗嘆一口氣。
——得，楚明赫真的在生氣。
還是特別嚴重的那種。
霧氣中隊伍有驚無險地前進，抵達營地時天色才將將開始擦黑，幸存者們熱情地迎了上來，和楚明赫熟稔地聊天：
“可算把你們等回來了！一路上還順利嗎？”
“快快快，小林你來給他們帶路，去新收拾出來的屋子裏住下！”
“正好準備做飯了，我們殺頭豬吃！”
楚明赫被圍在其中，游刃有餘地回應著人們的熱情：“不行不行，隨便吃點就好，別麻煩了。”
“哎呀不麻煩，你們坐著等就好了，過會就能吃！現殺的可好吃了！”
說話間常莽也湊了過去，好奇地問道：“你們還研究出怎麽養豬了啊，這可是真的厲害。”
“嗐，這算什麽，大災難前我們就是幹這些的，何況後面的那幾個年頭裏，豬可比人好養活。”
“那也不能讓你們殺豬，”楚明赫很堅持，“肉還是很稀缺的，況且我們自己帶過來的食物都還沒吃完呢。”
“罐頭那些吃多了沒營養……”
七嘴八舌的喧囂聲中，蕭邢領著剩下的人先進屋放好東西，再出來時人群已經散開，楚明赫跟常莽坐在一座屋檐下，正低聲地聊著些什麽，蕭邢走過去，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。
“其他人都已經安頓好了，”他的語氣公事公辦，“不過屋子有點小，我住那兒他們也不習慣，要不……？”
他刻意留了半句話沒說，楚明赫淡淡地擡頭瞥他一眼，而後道：“行，我搬去和他們一起住。”
“……”
蕭邢摸了摸鼻子，還是不死心：“你受傷了，跟他們擠在一起不方便吧？要不我和你住一塊兒，剛好也能照顧照顧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人照顧。”
楚明赫表情淡得像結了冰，一旁的常莽倒是擡頭看了眼蕭邢，笑道：“站著幹什麽，過來坐著一起嘮啊，嗳，所以你之前說自己非來不可的原因是什麽來著？”
蕭邢幹笑一聲，視線又望楚明赫身上瞥去，而楚明赫明明沒看他，卻像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般，說：“我可以和常莽住一起。”
沒說不可以，就是默認。
蕭邢厚臉皮地貫徹了這條宗旨，小心翼翼地挪到楚明赫旁邊坐下，常莽將腦袋探出來，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們兩個。
“其實我上回就想說了，”他的話前言不搭後語，顯得有些莫名其妙，“你當年好幾次突然提到他，我還好奇是為什麽，直到你今年回來找我托孤——”
“什麽托孤，別亂用形容詞。”
楚明赫面不改色地打斷常莽的話，蕭邢想挑眉，又不敢，最後只能語調怪異地咳嗽一聲。
常莽笑著坐回去，說：“得了吧，你小子別裝了，他來我店裏那會我就看出來了，你們的關系不一般，而且你本來也沒打算瞞著我吧？”
楚明赫聞言，短暫地沈默了瞬。
“這倒確實是的。”
他說完，終於肯賞給蕭邢一個眼神，嗓音比此刻的天氣還要冷：
“要問什麽就直接說，別跟喉嚨被人掐住了似的在這咳嗽，難聽。”
平時不挺愛順桿子往上爬的麽，這會居然還老實上了，楚明赫想，蕭邢這家夥，察言觀色的能力實在太一流。
“噢，好。”
蕭邢終於得到了他的允許，這才敢插進他們的話題當中，問楚明赫：“常大哥說的托孤，是什麽意思？”
“沒什麽，我們這邊的習慣，出危險任務前會先把該交待的事情交待給朋友，免得連遺言都留不下來。”
楚明赫頓了頓，似笑非笑地轉頭正視他。
“不過，就這麽幾天，你怎麽連常大哥都叫上了？”
“瞧你這話說的，我們倆什麽關系？你的死生兄弟不就該是我大哥麽。”
蕭邢是笑著說的，但楚明赫已經很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麽，於是看向常莽的金屬假肢。
“你連自己的腿的事都告訴他了，為什麽？”
常莽沈默了下，對蕭邢努了努嘴。
“我覺得，你應該自己問他。”
他說完，伸了個懶腰站起身，不緊不慢地走出這片狹窄安靜的屋檐，冷風自極遠的荒原深處吹來，楚明赫定定地和蕭邢對視片刻，心痛與難過先一步從眼中漫了出來，像一場無法收回的雨。
“你哪裏受傷了？”
蕭邢唇邊那點笑意陡然就消失了，不知道為什麽，看著楚明赫這樣的表情，他的心臟倏然就揪成了一團。
“咳，也不是什麽大傷……”
他沒來得及往後說，楚明赫的手就已經拽上了他的領口，很短暫的用力了一下，蕭邢看著眼前的人，剛想笑著再說點什麽，臉頰上卻倏然一熱。
微弱的，濕潤的。
蕭邢張了張嘴，胸腔裏散開尖銳而酸楚的疼痛。
“唉，你怎麽……不是……”
他這一生中還從未有過如此無措的時刻，心臟不停地痛，因為楚明赫那一滴轉瞬即逝的淚。
“常莽不是一個愛講自己過去的人，”楚明赫的嗓音悶悶的，很啞，“除非有什麽迫不得已的事情發生。所以蕭邢，你到底，哪裏受傷了？”
蕭邢沈默了下，而後長長地嘆息了一聲，他抓住楚明赫的手，輕輕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。
“你們聯盟水土好，養出來的野獸個個都兇猛得很，我差點沒打過，”他依舊是那副不著調的表情跟語氣，“不過運氣挺好的，再往下一點，我可要失去男人的尊嚴了。”
楚明赫咬著牙關瞪他，而後擡手，輕輕的一巴掌拍在蕭邢臉上。
“帶著你的包滾進我房間裏休息！”
蕭邢笑了聲，反倒調侃起來：“現在不生我的氣了？”
“一碼歸一碼，”楚明赫的眼睛還是紅的，但語氣已經慢慢平覆，“之後再和你算賬，起來，帶你回去。”
“好嘞，遵命長官。”
蕭邢拍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，兩人穿過喧囂熱鬧的狹窄道路，走到無人處時蕭邢輕輕地嘶了聲，惹得楚明赫關切回頭。
“傷口扯到了？”
“沒有，就是突然想到件事。”
蕭邢摸了摸鼻子，楚明赫直覺他想說些什麽不正經的話，只是還沒來得及堵回去，就被蕭邢抱了個滿懷。
男人輕而戲謔的聲音悄悄地鉆進他耳朵裏：
“那天晚上，你發脾氣的時候，也扇了我一巴掌。你說實話，這不會是你的什麽……特殊愛好吧？”
“……”
楚明赫輕輕地推開他，眼睛冷冷一瞇，而後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蕭邢的肩膀。
“滾遠點，你犯的事還沒過。”
只是心情突然就奇跡般地好了一點。
他知道蕭邢是在故意用這種話來讓自己忘記前面的那些，對他的心疼與悲傷。
但楚明赫不需要。
他心疼蕭邢，天經地義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其實是看見一些人心疼得掉眼淚，反而自己難受得不行，所以開始胡言亂語試圖把氣氛攪合掉的死直男罷了（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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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怎麽了？”
“什麽怎麽了？”蕭邢的聲音有些喘，“他什麽事兒都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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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算是有法子治治他們了，不過怎麽就你在這兒？其他人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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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明赫領著眾人在營地裏暫時修整，又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部細細說了一遍，蕭邢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，卻只一味地低著頭整理背包，沈默地裝透明人，生怕楚明赫很快就想起自己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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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好準備做飯了，我們殺頭豬吃！”
楚明赫被圍在其中，游刃有餘地回應著人們的熱情：“不行不行，隨便吃點就好，別麻煩了。”
“哎呀不麻煩，你們坐著等就好了，過會就能吃！現殺的可好吃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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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嗐，這算什麽，大災難前我們就是幹這些的，何況後面的那幾個年頭裏，豬可比人好養活。”
“那也不能讓你們殺豬，”楚明赫很堅持，“肉還是很稀缺的，況且我們自己帶過來的食物都還沒吃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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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邢終於得到了他的允許，這才敢插進他們的話題當中，問楚明赫：“常大哥說的托孤，是什麽意思？”
“沒什麽，我們這邊的習慣，出危險任務前會先把該交待的事情交待給朋友，免得連遺言都留不下來。”
楚明赫頓了頓，似笑非笑地轉頭正視他。
“不過，就這麽幾天，你怎麽連常大哥都叫上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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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邢是笑著說的，但楚明赫已經很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麽，於是看向常莽的金屬假肢。
“你連自己的腿的事都告訴他了，為什麽？”
常莽沈默了下，對蕭邢努了努嘴。
“我覺得，你應該自己問他。”
他說完，伸了個懶腰站起身，不緊不慢地走出這片狹窄安靜的屋檐，冷風自極遠的荒原深處吹來，楚明赫定定地和蕭邢對視片刻，心痛與難過先一步從眼中漫了出來，像一場無法收回的雨。
“你哪裏受傷了？”
蕭邢唇邊那點笑意陡然就消失了，不知道為什麽，看著楚明赫這樣的表情，他的心臟倏然就揪成了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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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一生中還從未有過如此無措的時刻，心臟不停地痛，因為楚明赫那一滴轉瞬即逝的淚。
“常莽不是一個愛講自己過去的人，”楚明赫的嗓音悶悶的，很啞，“除非有什麽迫不得已的事情發生。所以蕭邢，你到底，哪裏受傷了？”
蕭邢沈默了下，而後長長地嘆息了一聲，他抓住楚明赫的手，輕輕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。
“你們聯盟水土好，養出來的野獸個個都兇猛得很，我差點沒打過，”他依舊是那副不著調的表情跟語氣，“不過運氣挺好的，再往下一點，我可要失去男人的尊嚴了。”
楚明赫咬著牙關瞪他，而後擡手，輕輕的一巴掌拍在蕭邢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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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邢笑了聲，反倒調侃起來：“現在不生我的氣了？”
“一碼歸一碼，”楚明赫的眼睛還是紅的，但語氣已經慢慢平覆，“之後再和你算賬，起來，帶你回去。”
“好嘞，遵命長官。”
蕭邢拍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，兩人穿過喧囂熱鬧的狹窄道路，走到無人處時蕭邢輕輕地嘶了聲，惹得楚明赫關切回頭。
“傷口扯到了？”
“沒有，就是突然想到件事。”
蕭邢摸了摸鼻子，楚明赫直覺他想說些什麽不正經的話，只是還沒來得及堵回去，就被蕭邢抱了個滿懷。
男人輕而戲謔的聲音悄悄地鉆進他耳朵裏：
“那天晚上，你發脾氣的時候，也扇了我一巴掌。你說實話，這不會是你的什麽……特殊愛好吧？”
“……”
楚明赫輕輕地推開他，眼睛冷冷一瞇，而後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蕭邢的肩膀。
“滾遠點，你犯的事還沒過。”
只是心情突然就奇跡般地好了一點。
他知道蕭邢是在故意用這種話來讓自己忘記前面的那些，對他的心疼與悲傷。
但楚明赫不需要。
他心疼蕭邢，天經地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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